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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9月12日 星期一

莫拉克風災後的達瓦蘭

 文、照片/  龔靖雯 部落工作者


達瓦蘭,一個古老的北排灣部落。
「麵攤的老闆要請兩個肚子餓的小孩吃飯,一個小孩選擇吃麵,另一個選擇吃飯,之後老闆端湯給吃麵的小孩,然後轉過身對選擇吃飯的小孩說:你吃飽了,可以回家了!我覺得,選擇住永久屋的就是吃麵的人,回原鄉重建的就是吃飯的人。同樣都是餓肚子的人,為甚麼政府給予的照顧不一樣。」達瓦蘭部落的阿坊安以譬喻的方式,控訴政府重建政策對部落族人的不公平,甚至以利誘的方式逼迫族人做出選擇。

達瓦蘭部落是北排灣族的發源地,是一個很古老的部落。莫拉克風災後大多數人都搬到山下的永久屋,僅剩四戶沒有選擇永久屋,去年年底龍泉營區關閉前,回到部落開始他們的重建。

問到為何選擇回部落重建時,吾東的回答有著濃厚的責任感。「我從小就是在部落長大的,一直到當兵,工作才離開部落,但這期間都有回部落,真正地選擇要回部落生活是在八八風災發生的前一年。國小的時候部落仍是傳統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,大家一起耕種、捕魚、蓋房子,是互相幫助的。小時候部落給我的印象很美好,我這一生所有生活的記憶都在這裡,老人家所留下來的以及努力的東西都在這裡,怎麼能說放就放呢?」常常在與吾東的談話中,只要是談到生活的種種,他都會去提到以前老人家的做法,因為從小看長輩都是這樣做的,自然而然地也會習慣這樣做。

吾東幫vuvu載木材。把木材卸下,整齊堆疊在vuvu家裡。
記得第一次跟著吾東沿著屏31線回部落時,途中他幫忙兩位老人家運木材回部落,下山時在路旁有一個老人的摩托車壞掉,他載著車和老人至山下的機車行。 「部落很需要年輕人,所以才會有青年會,青年會在部落要負擔部落一切的工作,特別是照顧老人家」,曾經身為青年會會長的他如此說。但現在的社會讓大家不得不向外尋求發展,部落許多人都忙於工作,很少關心部落的事務。莫拉克風災後,變成只有少數人在關心這個部落了!

住在達瓦蘭的族人共有四個小孩,回部落也是為了孩子的將來。因為隔壁村德文分校沒有廢校,他們的小朋友都在德文分校就讀。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的全母語環境:父母都跟他們講母語,小孩子跟老人家也都用母語溝通。而年紀最小的孩子更是能流利地說母語。

「我們只是想要過傳統部落的生活,我很清楚國民教育無法讓我在山上生活。從小我父母給我的要傳給我的小孩,很自信地回到部落生活是因為我們還有著跟著長輩去山上的記憶,很清楚山林能給我們的是甚麼。現在的教育讓我們不會去珍惜身邊的東西,如果你真的愛這塊土地,會不惜一切地守護在這裡,但只有老人家還有著這樣的信念。」

通往達瓦蘭部落的屏31縣道從今年的四月才開始正式施工,期間遇到梅雨和颱風,道路是越補越大洞,常常一場雨就造成崩塌。吾東每個禮拜日載著家人到禮納里做禮拜,看著自己的部落逐漸地凋零,對於部落的現況,吾東有著很深的感觸。「跟我同年紀的人(中年人)都在為生活而忙碌,以前他們雖然在山下工作,但每個禮拜都會回部落,因為他的家還在這裡。現在搬到禮納里後,他們就很少回部落了,更不用說是年輕人!幾乎沒有人回達瓦蘭。回來的都是老人家。」

每天早晨,居民載著小朋友要去隔壁村的德文國小上課。
達瓦蘭部落從前年(2009年)安置在營區至今已將近40人過世,且平均年齡為40歲左右的青壯年人,許多人離開部落後就開始生病,這樣的現象讓老人家恐懼。很多的vuvu回到部落的工寮工作,吾東問他們為甚麼會回來,為什麼要住在工寮呢? vuvu說:「如果我繼續待在那裡會死掉,如果我們不工作的話,身體會壞掉,部落那麼多人過世,下一個可能會換我,所以我要趕快回來耕種。部落不是不能住嗎?因為我們已經換房子了!」有很多老人家說部落被咒詛了,因為我們不告而別,離開祖先和土地。依照達瓦蘭的傳統,遷村時必須要有儀式清楚地告知祖先,但達瓦蘭並沒有舉行這樣的儀式。

有一次去達瓦蘭時,部落正舉行喪禮,吾東帶著我去喪家的家裡等待山下的族人回部落。「家屋對排灣族人是很重要的,家裡有喪者時,家裡的人要在房子外生火,讓死者的靈魂可以回到家屋。家屋就代表著祖靈的所在地,死者必須要被送回家屋停留再下葬,這時部落的人都會來幫忙,現在為了簡化流程都直接從教會禮拜完後就回部落下葬,喪禮結束後部落的人又都急急忙忙的下山。風災至今只有兩個人有回到家屋,其中一個就是拔而熱資的爺爺。」

風災後的達瓦蘭部落除了生活的改變之外,部落也面臨土地被徵收的危機。三地門鄉鄉公所將莎卡蘭溪周遭150公尺的範圍劃為集水區,對族人說:若願意被徵收者則會有補助,一甲地一年補助一萬。原先這些都是部落族人的農耕地,但因為土石掩蓋無法繼續耕種,部落族人都選擇被徵收。

看著爸爸劈材的小朋友。
「其實我很清楚他們(政府)要做甚麼!」吾東堅定地說。「在我小的時候,林務局開始砍伐部落四周的森林,當時部落的人阻擋甚至叫警察來都沒有用。對面山頭那條林道就是他們開的。風災後部落的人離開了,莎卡蘭溪只有我們部落的土地在這裡,現在又都變成集水區。水終年豐沛又很乾淨,這裡的地形真的很適合做水庫。」

回到部落後的生活,遇到最大的阻礙是採集自然資源。吾東他們在附近的部落做工程,需要用到石板,木材等自然資然,警察和巡山員都會來關切說需要申請否則會被舉發。第一次採集地點是在私人土地上,能順利取得採取許可;但第二次為了要蓋石板屋,依循部落傳統在河川旁的地採集石板,卻因為這塊地為林務局所有,鄉公所、縣政府甚至林務局都不願發採集許可,並規定無法提供做為私人用途(請詳見88news:回大社,重建石板屋,一定要這麼難?) 。這兩年來我所參與的行動與活動,都是為了爭取原住民的生活權,跟著前輩們漸漸地知道這個政府是怎麼去看待原住民。政府從來不重視原住民,甚至沒有心去瞭解他們的生活,解決原住民問題的辦法都是制訂法條,逼迫原住民去按照政府的規則。例如莫拉克風災重建條例、花東地區發展條、原住民族自治法草案。

仍住在達瓦蘭的部落族人。
風災過後有許部落跟達瓦蘭ㄧ樣,離開部落選擇山下的永久屋,跟達瓦蘭一樣都面臨部落消失的問題。老人家跟我說::「雖然我們住在這裡,但我始終感覺不安定,因為這裡是人家的地,不是我的地。」。那種對土地的強烈歸屬感,讓人想哭。錯誤的政策製造了更多的平地原住民,在這裡老人家無法有自信地對他的孫子說部落的故事、中年人忙於工作沒有時間帶孩子回去部落,除非是有事情才會回去、年輕人認為現在的永久屋就是他們的家、小孩子不像在部落一樣,天天說著族語。

達瓦蘭有半數以上的房子都是石板屋,長期沒人住的石板屋會因為潮濕而損壞,石板屋需要有人常回去烤火,把它烘乾,才會持久。但現在有許多的房子都沒人住了,甚至好久沒有生火了!兩年了達瓦蘭就像停留在風災後的那一天,沒有任何地改變。「我們很感謝有許多物資湧進永久屋,但因為我們擁有的權限太少了,無法去決定任何事務。就像是我們只能學習平地的一技之長,那我們原先屬於部落的一技之長卻被忽略了,部落的年輕人除了唱歌跳舞之外還會打獵嗎?還會生火嗎?知道取水的路嗎?」阿坊安形容目前永久屋的狀況。當這些故事不再被流傳甚至不願被提起時,真的會讓族人忘記了部落,忘記在達瓦蘭的生活,尤其是那些出生在永久屋的孩子們。


2011年1月19日 星期三

探訪麻里巴與南排灣紅寶石

文、照片/ 龔靖雯


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「部落客達人走部落」的活動,與埔里辦公室的嘉惠、家琪一同去行前訪視,一天內繞了南台灣一小圈!主要訪視的是東源部落高士部落。路線是199-199甲-台26線-200-屏37。牡丹鄉的山很可愛,圓圓又綠油油地。經過普力姆時進去繞了一圈,許多房屋門口多了漂流木裝飾。沿途經過了"中央重建會認定土石流會往上流的中間路部落"。縣道199沿著牡丹溪蜿蜒而上,道路兩旁的土地種滿了山蘇,一路延伸到東源部落。

水上草原太美了,無法捕捉它的全景。每次上山都想把美景整片拍下,但小DC只許容納畫面的一小角!!

這次來東源部落不是找牧師,是找年輕的村長-小溫。這裡的排灣族是從內文社遷徙過來的,稱自己是麻里巴的野牡丹。這個排灣族部落不太一樣,沒有其他排灣部落的藝術氣息。聽lan lan說:年輕人都到外地工作了,只剩他跟村長是唯一的青壯年人口了!!部落裡都是老人家。

哭泣湖,源自語kugi,前面的民宿是董實牧師經營的石頭屋。
我們參觀了lan lan尚在施工的家,裡頭都是木頭的家具與地板,沒有隔間的房子真是讚呀!!回到部落後的他每天都很忙碌,主業是導覽解說,副業是修理機車。偶而照顧ina的菜園,也兼任宅配蔬菜到外縣市的工作。

縣道199甲經過了旭海村,ㄛ!是邦查的部落呀!這裡有個龐然大物牡丹灣villa搭配著旭海溫泉的景點,別墅群突兀地在靜謐的小溪旁。因為不瞭解它與旭海村關係就不便多談,但很明顯地,就是美麗灣的前車之鑑!

這是一個真的很美麗的地方,從199甲要接到台26線(沒錯!就是政府沒錢花,很無聊地,發包了要把台26線接起來的工程),我們走了地圖上東部的那一小段。不得不說,就是汽車廣告,讓咱們覺得開車在海岸邊很美很浪漫!這一段真的美不勝收,但可以的話,我想用雙腳走過!!(詠婷,下次要走海岸時記得call me OK?)

台26線一景
縣道200上有分水嶺部落,八瑤部落,在八瑤基督長老教會的後面是往高士(KUSKUSANE)的路。高士舊稱高士佛,每次到高士的印象都是風很大,或許是秋冬的落山風吧!它是一個線狀的聚落,沿著主要道路分三個部分,很可惜地,沒有到主要受災的6,7鄰。今天的對口是高士社區發展協會,之前曾輔導過他們文建會的文創產業,屬於莫拉克風災災區範圍。永久屋即將在四月開始動工了!南台灣紅寶石字樣陳列在部落入口處,高士部落的特色就是它-野牡丹!每年3-6月開花。但今年發展重點不在野牡丹,而是部落的傳統婚禮,也是此次部落遊學的重點。協會理事長美惠姐是村長的老婆,傳統婚禮是她的構想,參與者都是部落的VUVU,其中包括了美惠姐的INA,也是部落唯一的巫婆。一個特別的協會,透過VUVU的認同去營造部落,去年他們也是重點部落的結穗型ㄝ。

高士部落裡的土角屋,被凡那比吹壞了,正在整修中。
回程走的是縣道200回到恆春鎮,在恆春公車站前破胎了!很幸運地,請對面商家幫忙打電話給車行老闆來現場補胎,旁邊圍了一群學生和商家老闆在討論著,到底???補完後,正想快速離開現場時,在倒車時卻撞上了幫我補的那台小貨車,羞愧地不想下車。(旁邊真的超級多人的啦!!)左邊的後燈破了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回到家後,請爸爸幫我問車行說一組燈要多少錢?  他說:兩三千跑不掉唷!!!!

奇怪了!今年又不是鼠年!!(靖雯屬老鼠~ )


(本文亦刊登於PNN公視新聞議題中心)